夏宛吟眼含热泪,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在座的心中都很动容。
“宛吟,你这话也太外道了,我和小宋弟弟是你的亲人,一家人咱们不说两家话!”
许愿眼眶也红了,她第一个站起身,与夏宛吟碰杯,“还有哇,这个话不该由你说,应该是我来说。当年在狱中,如果没有你的陪伴和拯救,我根本挺不过去那么漫长又阴暗的时光,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死里面了,哪儿还会有现在自由自在,嘻嘻哈哈的好日子。宛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敬你!”
说完,她扬起纤白秀直的脖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晶莹的酒水泌出粉嫩的唇,顺着唇角滑落至下颌,又沿着清秀的下颌滑过颈子……
赵闻野深暗的目光锁紧那颗水滴,直至它滑入衣领里,再也看不见,他喉结一滚,呼吸都粗沉了些。
他向来是沉着冷静,不行于色的人。
此刻,心却悄悄地乱了起来。
“宛吟姐姐,我也要敬你。”
宋湜也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宛吟,一字一重,像宣誓一样,“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当年我病重,没钱用药治疗,是你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了我妈,我才得以治疗痊愈,我和母亲才能过上不愁吃穿的安稳生活,才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家。这份恩情,我们是还不完的,所以你千万不要觉得亏欠我们,从来没有的事。”
想起宋妈,夏宛吟泪凝羽睫,声音哽咽起来,“可惜,我没能守护好她。”
许愿看出她情绪起了波动,忙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温暖又紧实的拥抱。
她们狱中相识,互相扶持,彼此救赎。她们做彼此的家人,又在对方遇到危险时,不顾一切,单枪匹马,杀到最前面。
女孩子的友情,就是这么拿得出手。
“宛吟,别忘了,我们也是你的家人啊。”
赵星栩鼻腔也酸酸的,但他还是露出爽朗的笑容活跃气氛,“我们是你的哥哥,不是亲哥,胜似亲哥。而且你一下子有四个哥哥呢,超市搞活动都没买一送仨这么实惠的事儿!”
一句话,打破了伤感的氛围,大家都乐了起来。
“宛吟,不要多想。从今往后,等着你的,都会是好日子。”
赵闻野语气真诚,深沉暗涌的眼神凝视着许愿红扑扑的小脸,“还有许小姐,你也一样。”
许愿心尖动了动,不敢瞧他,“借四少吉言了。”
大伙边吃年夜饭边看春晚,有说有笑,气氛温馨热闹。
宋湜突然提议,“诶?二少四少,赵总现在在做什么呢?要不你们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呢?”
他倒没存什么复杂的心思。
他只是觉得,赵廷序对宛吟姐姐很重要,就算两人做不成恋人,也该保持良好的社交关系。毕竟以后在复仇之路上,宛吟姐姐还不知会遇上什么艰难险阻,她一定会有需要赵总出手帮助的时候。
不管是赵总,还是傅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这两尊大佛,都不能断了香火。宛吟姐姐想不到的,他要帮忙记挂着。
“咳咳,大哥他……”赵星栩欲言又止。
正在组织语言时,赵闻峥声色淡淡地启唇:
“今晚,我们家来客了,顾董夫妇带着他们的女儿来我们家里过年。”
他边说边将剥干净的虾放在许愿盘子里,然后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每一根手指。
许愿盯着那只虾,抿紧了唇。
赵星栩不露声色,却将赵闻野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舌尖顶了顶腮,心里有点闷,还有点酸,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们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他很了解阿野。
这小子,何曾这样对哪个姑娘上过心,这分明是有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的趋势了。
他知道的,检察院有不少女同事暗恋阿野,还有一些高官千金也对他有意,他却一直装聋作哑。
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喜欢上许愿。
也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对手,会是自己的亲弟弟。
夏宛吟扒拉着碗里的饭,轻声开口,“小宋,赵总很忙,他有自己的安排,没事别乱打听。”
“大哥身为长兄,又是集团总裁,他怎么都要留下来陪客。我哥在家里陪着他呢,他应该不会太煎熬。”
赵闻野看向夏宛吟,笑了笑,“不过我大哥只是去逢场作戏而已,谁对他才是最重要的,他心里清清楚楚。宛吟,你不用顾虑太多,也不用因此疏远大哥。你们还和从前一样就好。”
夏宛吟勾唇,云淡风轻,“你想多了,我们还和从前一样,我也没有疏远他。”
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
她最会了。
许愿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我听宛吟提过一嘴,这个顾家也太奇怪了。好几十年不联系,一来又是献礼物,又是现殷勤的,俗话说的好,非奸即盗啊。他们要只是想跟你们赵家攀关系,想得到点儿什么甜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暗中挖了什么坑,给赵董和赵总使什么绊子,那可就糟了。”
宋湜满脸讶异,“不会吧……我听着两家关系不赖,顾家不至于这么卑鄙吧?再说,那可是跟傅家平分秋色的煊赫豪门耶,顾家就算想搞点儿什么小动作,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儿吧。”
“富贵险中求,那可不一定。”
许愿心直口快,说完吐了吐舌头,“抱一丝,我当过记者,又坐过牢,见多了人性的扭曲与丑陋,反正人这种碳基生物什么逼事儿都干得出来。”
身为刑警和检察官的赵家兄弟异口同声,“确实。”
“我也觉得,他们一家上门,有些古怪。”
赵闻野声色沉了几分,“沉寂这么多年,顾董突然出现,一定是有求于我们赵家。第一天登门,就送给大伯娘那么贵重的礼物,用尽心机,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在我大伯和大伯娘面前露脸,留个好印象,好让顾小姐跟我大哥联姻的事,多一分可能。”
夏宛吟对赵廷序和顾霈盈联姻的事,到没什么太多情绪,却对那枚黄翡吊坠格外在意,忍不住追问:
“四哥,那枚黄翡吊坠,真的是赵夫人女儿生前戴过的吗?”
赵闻野沉吟了一下,点头,“应该是的,大伯娘深深记挂着小妹,小妹的遗物,她怎么可能认错。”
夏宛吟声线发颤,“就不会……是看起来相似的另一块吗?”
赵星栩认真思考了下,“额,倒也没准儿,很多翡翠玉佩我看都长得差不多,时隔这么多年,我妈可能记忆出现偏差也说不好。”
赵闻野幽幽地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眼拙不识货吗?”
赵星栩瞠目,“我眼拙?我特么火眼金睛好吗!如果没有我,局里的破案率能变高吗?那帮畜生能得到法律制裁吗?”
赵闻野一声冷嗤,“那些犯人被制裁,还不是我们检方没有给他们翻身的机会。如果没有我们,你们能给他们定罪吗?”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斗嘴拆台。
夏宛吟耳边的声音越来越空灵,思绪浮浮沉沉,人还坐在这里,灵魂却像是飘走了。
此时此刻,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从小佩戴的那枚黄翡,会是赵夫人女儿的遗物。
会不会,是长得太像了,赵夫人认错了?她实在想不通,赵夫人给女儿的项链,怎么会出现在她脖子上。
难不成,她是赵夫人的女儿吗?
思绪至此,夏宛吟心口一刺,闷重的钝痛传遍四肢百骸,手里的筷子应声坠地。
“宛吟姐姐,你没事吧?”宋湜见她有些低落,担心地问。
“没事,我胸口有点闷,我进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夏宛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撑出一丝笑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脊背紧贴着门板,胸腔起伏,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她双臂抱膝,极力克制着情绪,却无法平复翻涌的心绪。
一定,一定是认错了。
她怎么可能是赵家的女儿呢?赵廷序说过的,赵家的小妹在出生没几天后就病逝了,这么重大的事不可能存在 任何纰漏,她怎么会是赵家的孩子?
可是,她每次一见赵董和赵夫人,心中就油然而生一种亲近之感,且还会觉得很悲伤。
也许,只是她天生共情能力太强了。
夏宛吟调整好情绪,站起身走到窗边,想拉开窗帘透透气。
突然,她瞳仁骤然一缩——
幽幽暗暗,阒然无人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迈巴赫熄灭了大灯,安静地停在那里,已经不知道就这样停了多久。
是傅时京的车。
夏宛吟胸口像被一支很小很细的箭射穿了,伤不痛,却贯穿了整个胸膛,整颗心脏。
她五指摁在冰凉凉的窗户上,骨节泛白,深深汲气。
是他,没错的。
他今晚为什么会来?他不是应该跟傅家的人,还有他的未婚妻在一起吗?他在这里呆多久了?
就在这时,迈巴赫的车窗徐徐落下,露出傅时京英挺的眉宇,冷玉沉金般的脸庞,薄唇间的一点橘火忽明忽灭。
他亦望着夏宛吟卧室窗户的方向,眸色深邃,幽沉,暗涌着浓烈的情绪。
今晚,他没回帝璟,加完了班,加到完全无所事事,他独自坐在办公室抽了一盒的烟,最终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心,跑来在她家楼下守着。
他无处可去。
除了她这里,他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只是,夏宛吟的房间并未开灯,他不知道,她已经看到了他。
“傅总,您要不要上去见见夏小姐?”
肖羿屁股都坐麻了,见傅时京一瞬不瞬地望着夏宛吟房间的方向,连坐姿都没变过,他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于是忍不住问,“我看赵家二少四少都来了,今晚夏小姐家里一定很热闹,您这个时候上去不会太唐突,不会太尴尬,不会太跌面儿,而且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傅时京嗓音沉凉,打断,“你是饭桶投胎吗?一天天,除了吃,想不到别的?”
肖羿抿了下唇,不甘心,“傅总,您中午就吃了点草,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呢,这样会饿出胃病的,您多少要吃一点。”
“赵廷序,今晚在上面吗?”傅时京凤眸沉沉,顾左右言他。
“啊?应该是不在,楼下没见到赵总的车。”
肖羿顿了顿,低声道,“而且,听说现在,赵家和当年在盛都没有势力的顾家又重新取得了联系,且往来甚密,现在赵总应该在应付顾家。更何况今天是大年三十儿,赵总是出了名的孝顺,弟弟们不成体统,他还能不懂事儿吗,天塌下来也要在家陪着父母过年啊。”
傅时京闭目轻歇,冷郁的容色舒展了几分:
“这就是,他输给我的地方。”
肖羿没听清,“您说啥?”
男人好整以暇,“顾家,什么来头?以前从来没听赵廷序说过。”
“顾家家主,也就是顾氏集团董事长叫顾弘声,二三十年前在盛都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和赵董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两个人的夫人还一起进的产房,几乎同一时间剩下的孩子,就是赵总那个最小的妹妹,刚生下来没几天就夭折了。后来,顾家不知道为什么,就转向去海外发展,举家迁移了,渐渐也就跟赵家断了联系。最近他们回国,这不又联系上了。”
肖羿一脸吃瓜的表情,“还有哇,顾家有位千金,和夏小姐年龄相仿,我总感觉顾家跟赵家联系这么勤,怕是动了要联姻的心思。保不齐,就是跟赵总。”
傅时京狭眸微眯,“赵家四位少爷,全是光棍,你怎么就确定是赵廷序?”
“啧,跟二少三少四少联姻有什么用?他们仨都无意继承赵董家业,赵家继承人是赵总,他们肯定要把女儿嫁给赵家未来最有权势的男人啊!”
男人岑薄的唇微挑,“是吗,那看来,我要为他包一个大红包了。”
肖羿OS:怎么感觉,傅总在这儿暗爽呢?
“你刚才说,顾家什么时候离开盛都的?”
“就是生下女儿没过多久吧。”
“什么原因?”
“这……不知道,反正挺仓促的。”
肖羿突然眼睛一亮,叫了起来,“傅总!夏小姐出来了!她来了!她朝您这边儿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