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以灵看着那张位置图,上面标注了船和箱子的方位,画得很细。
可这种事儿为何会落到她身上?其中比有蹊跷。
“你为什么不找别人?”
“因为只有戴过绳的人才能转那个盘,暗锁认绳不认人。”
她依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灰痕,灰痕还在,红线更长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去?”
“因为你们需要那本手册,你们手上的解药不够了。”
她把那张纸收起来,站在前厅里,看着林月华的眼睛。
林月华的目光很平,可她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收了一下。
像一道被反复抚平的旧痕,收尾处还是露出了毛边。
“你今天晚上留在客栈,明天出发之前我去找你。”
“好。”林月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你手上的灰痕比我那时候深得快,你时间不多了。”
她走了,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被风卷走了尾音。
她站在前厅里,手里攥着那张位置图,指尖按在图的边角上。
任景舟回来时天已经暗了。她坐在廊下,把图递给他。
他看完之后没有说话,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廊柱上。
“箱子的暗锁认绳,说明柳承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偷。”
“对,林月华让我们去转那个盘,可能是一个圈套。”
“可如果不去,手册拿不到,县丞夫人撑不过三天。”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腕,月光落在灰痕上,红线已经到无名指了。
“你手上的红线又长了。”
“我知道。”
“明天我们去,但有一个条件,林月华不能上船。”
“她不会同意的。”
“她会同意,因为那本手册对她来说不如解药重要。”
乌以灵站在廊下,夜风从院墙外吹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
她伸手把碎发拢到耳后,手腕抬起来的时候,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很轻,只是让她停了一下,然后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
红线在月光下显得更清楚了,像一道正在生长的旧痕。
他没有说话,松开手,转身进了书房,门没有关。
她站在廊下,手指还保持着被他按过的姿势,掌心微微发烫。
不像灰痕发烫,是另一种烫,从皮肤表面渗进去的那一种。
她站了一会儿才把手缩回袖口,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
那一夜她睡得很浅,梦里有人在转一个盘,转了很久也没有停。
她醒的时候手心是攥着的,攥出了汗。
天没亮她就醒了。手腕上的灰痕比昨晚又深了一些。
红线已经过了无名指根,往小指方向走,像一条缓慢的裂纹。
她把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缩进袖口,推开门。
任景舟已经在廊下等着了。手里拿着那张位置图,折过几道。
“走吧。天亮之前到黑水渡,船还在不在不一定。”
两人从后门出去,孙管事备好了马车。上了车,车帘放下。
马车往北走,路上很静,只有车轮碾过泥土的声响。
她靠在车壁上,手指缩在袖子里,感觉到灰痕在微微发热。
不是发烫,是一种更深的热,从皮肤底下往上渗。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觉得手心发热?”
“有。睡着之后烫醒过一次。”
他把手伸过来,没有碰她,只是放在两人之间的包袱上。
“到了之后我先上船看箱子,你在岸上等着。”
“暗锁需要两个人转,你一个人转不了。”
他没有接话。他知道她说得对,可还是想在前面挡一道。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停在黑水渡外围的矮树林边。
两人下了车,沿着河岸往北走。旧码头比上次更破。
木桩歪了几根,岸上多了一堆碎木片,像被拆过的旧船。
柳承的船还在。停在码头最里面,船身刷了桐油。
“船上没人。”
他先跳上船,伸手拉她。她握住他的手上了甲板。
箱子在船舱里面。两人走进去,她看见箱盖上有一道铜盘。
两个铜盘并排着,每个盘上有一圈刻痕,像锁扣的纹路。
“你左我右。同时转,不能停。”
她点头,两人把手放在铜盘上。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
很轻,只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各自按在盘面上。
“开始。”
两人同时转动铜盘。铜盘很紧,一开始转不动。
她用力推了一下,盘面动了一寸,刻痕对上了第一个缺口。
他那边也转了一寸。两个盘面同时响了一声,很轻。
继续转。铜盘每转一寸,她的手腕就热一下。
灰痕的红线在皮肤底下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还有两寸。”他低声说了一句,没有看她。
两人又转了一寸。箱盖弹起来一线。她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船身忽然晃了一下。岸上有人在跑。
她抬起头,透过船舱门看见岸上多了三个人。
是渡魂的人。他们站在岸边,手里提着绳圈。
“林月华。”
任景舟把箱子掀开,取出那本手册,塞进她手里。
“拿着,从后舱走。”
“你呢?”
“我挡一下。”
她没走,把手册收进袖口,从包袱里取出一截绳。
是赵平给的那根样品,很旧,但还结实。
“你说过,你一个人转不了盘。”
“你走了我再转。”
“你转不了,暗锁需要两个人。”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两人从后舱门出去。
后舱外面挂着一条小船,很窄,刚好容两个人。
“上船。”
她先上去,他跟上来,两人划桨往河心走。
岸上的渡魂人发现了他们,有人跳上大船去追。
大船没有动,船舱里的暗锁还在转着的状态,卡住了。
“大船开不了,暗锁没复位。”
“能拖多久?”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锁就自己复位了。”
她加快划桨,小船往河心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窄水道。
水道两边都是芦苇,很高,遮住了船身。
她停下来,把手册取出来翻。第一页写着解药的完整配方。
比三比一更细,还多了一味药引,是旧绳泡过的酒。
“用旧绳泡酒,泡够七天,取酒为引。”
“你有旧绳吗?”
“有。我那两根旧绳还留着。”
她把手册收好,手腕上的灰痕已经退了一些。
红线还在,但没有再往前走了,停在无名指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