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踩碎雨幕的时候,乌以灵的匕首还插在沈砚腹腔。
  沈砚带来的黑甲卫冲破伏兵围堵,火把照得整座山洞亮如白昼。
  她抬眼撞进沈砚染血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恨,只有化不开的痛。
  黑甲卫统领先要绑她,沈砚拼着最后一口气抬手,不准任何人动她。
  鲜血顺着沈砚下颌往下淌,砸在乌以灵鞋尖,烫得她脚心发麻。
  一路回镇国侯府,雨浇了大半夜,乌以灵浑身冻得失去了知觉。
  侯府正门大开,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阶下,脸冷得结了冰。
  看见沈砚浑身是血被抬进来,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
  醒转的老夫人,第一句话就是要把乌以灵拖出去杖毙。
  庶女沈灵月穿着素白守在床边,拉着老夫人的手掉泪,句句拱火。
  “娘,嫂子素来恨大哥,说大哥害了她满门,可这都是谣言啊。”
  “大哥三年前拼着抗旨的罪,把嫂子从乱葬岗救回来,怎么就成仇人了?”
  她说着跪到乌以灵面前,哭着求她认个错,说大哥醒了肯定会饶她。
  乌以灵一把推开她,裙摆扫翻药碗,黑褐色药汁溅了一地青砖。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乌以灵杀他,是给乌家一百三十七口偿命。”
  老夫人气得拐杖一顿,地砖震得开裂,吼着左右嬷嬷把乌以灵按住。
  杖责的板子落在背上,乌以灵咬着牙不吭声,血顺着裤腿渗到青石板。
  沈灵月站在旁边擦眼泪,指尖指甲掐进掌心,暗地里笑得得意。
  她从小就羡慕乌以灵,能嫁给沈砚当侯夫人,哪怕是孤女也压她一头。
  今天乌以灵亲手捅了沈砚,别说老夫人,就是全京城也容不下她。
  板子打了二十,乌以灵已经昏死过去,老夫人还不肯饶,要浸猪笼沉塘。
  外头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太医跌跌撞撞跑进来,说侯爷醒了。
  沈砚醒了第一句话就是找乌以灵,说谁也不准动她,把人关去冷院。
  老夫人气得直哆嗦,骂沈砚被狐狸精迷了心窍,简直是不要命了。
  乌以灵醒转时,已经在冷院破屋子里,屋顶漏雨,床板潮得发霉。
  背上的伤火辣辣疼,肚子空得厉害,她靠着冷墙,盯着屋顶破洞出神。
  当年乌家一夜灭门,她躲在柜子里,看见带头的人腰挂侯府腰牌。
  三年来沈砚对她越好,她越觉得那是猫哭耗子,杀了人拿她取乐。
  那天山洞刺杀,兄长乌珩说沈砚要骗她出去活埋,她才先下手为强。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青衣身影闪进来,正是她的亲兄长乌珩。
  乌珩给她带来伤药糕点,坐下叹了口气,掏出半块刻着沈砚字号的虎符。
  说这是当年灭门现场捡的,坐实了沈砚就是动手的真凶。
  乌以灵指尖摸着冷硬纹路,指甲掐进肉里,眼泪砸在虎符上。
  “哥,真的是沈砚?他救我就是为了看着我像狗一样活着对不对?”
  乌珩拍着她的肩叹气,说沈砚是皇帝的刀,乌家挡了路才遭灭门。
  他还说,沈砚今天护着她,根本不是喜欢,是要慢慢折磨,钓出乌家残部。
  “昨天跟着我们的十几个弟兄,已经被沈砚的人拉去菜市口砍头了。”
  乌以灵听完浑身血都凉了,攥着匕首的手止不住发抖,眼底冒起火星。
  原来沈砚的好全是算计,她刚才居然一瞬间心软,真是可笑至极。
  乌珩临走前又添了一把火,说沈砚醒了就等着养好了杀她,让她早做准备。
  没等多久,院门又响,沈砚居然撑着身子来了冷院。
  他裹着玄色披风,脸色白得像纸,小腹绷带还渗着血,走一步晃一下。
  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油灯,他站在光影里,看着乌以灵,嘴唇动了半天。
  “以灵,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乌以灵站起来,一把将虎符砸在沈砚脸上,砸得他闷哼一声弯了腰。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这是什么?沈砚,你杀我满门,还装什么深情?”
  “你砍了我乌家剩下的弟兄,现在过来装好人,你觉得我会信你?”
  她往前一步,指甲几乎刮到沈砚的脸,字字淬冰,句句都扎在他心上。
  沈砚看着她眼底刻骨的恨意,心脏像是被那把匕首又扎了一次,疼得喘不上气。
  他刚要开口说当年他赶到时乌家已经灭门,他拼了半条命才保住她,一口血呛上来。
  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染脏了他胸前衣襟,也溅在了乌以灵的衣襟上。
  乌以灵下意识退了一步,看着他咳血,依旧咬着牙不肯软半分。
  “怎么?杀了我乌家一百多口,现在装可怜就能算了?沈砚你要点脸。”
  沈砚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暗了下去,声音发哑。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放你走,你住侯府一天,我就护你一天,随便你。”
  他转身扶着门框走出去,背影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再也没说一句话。
  沈灵月当晚就端着糖水去了冷院,假惺惺给乌以灵送吃的。
  出门时故意掉了一封密信,上面写着沈砚买通刽子手,三日后处斩她。
  信末尾盖着侯府印信,一看就是真的,乌以灵攥着信,指尖抖得不成样。
  原来沈砚说的护着全是假的,就是等着磨死她,好斩草除根。
  她摸出床板下藏的断刀,擦了一遍又一遍,眼底全是决绝杀意。
  沈砚要她死,她就拉着沈砚一起垫背,乌家的仇,她必须报。
  转眼就是中秋。
  镇国侯府张灯结彩,只有冷院的乌以灵依旧一身破衣。
  老夫人办家宴,请了京里所有诰命夫人,就是要给沈砚相看续弦。
  沈灵月打扮得花枝招展,陪着老夫人应酬,句句都提沈砚的伤没好。
  话里话外暗示侯夫人位置空了,她这个庶女就能顶上去,惹得众人哄笑。
  酒过三巡,沈灵月突然开口,说不如把嫂子请出来,给老夫人拜个节。
  老夫人本来就一肚子气,当场点头,让嬷嬷去冷院带乌以灵过来。
  乌以灵被带过来时,头发散乱,身上沾着冷院的泥,惹得满座惊呼。
  诰命夫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都骂侯府出了个弑夫的恶毒儿媳。
  乌以灵站在堂下,抬头盯着上首的沈砚,他已经能坐起身,脸色依旧苍白。
  沈砚看见她,下意识就要起身,触到她眼底的恨意,又慢慢坐回去,攥紧了拳。
  老夫人拐杖敲着地面,让乌以灵跪下,说她忤逆弑夫,今天就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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