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元宵节,皇帝下旨筹建皇家学院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原本宁静祥和的下河村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京城里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还有各地闻风而动、实力雄厚的商贾,全都不约而同地带着自家的公子少爷,削尖了脑袋往下河村跑。
消息灵通的人早就打听清楚了,这大梁皇家书院,就是以这下河村学堂为基础筹建的。众人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现在想尽办法把自家孩子先塞进下河村学堂,等往后皇家学院正式挂牌成立,那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第一批天子门生了?
于是乎,下河村村口那条宽敞的青石板路,硬生生被各种豪华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缺了一条左臂的村长赵德柱,带着十几个老兵天天在村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王府的门槛更是差点被前来拜访的达官贵人们踏平,吓得王大力和陈实两位老爷子连门都不敢出,只能躲在后院喝茶。
“赵村长,您就行行好,这是极品的百年老参,还有这五百两银票,权当是给村里学堂添置几套新桌椅。只要能让我家犬子进学堂旁听,哪怕是坐在最后面也成啊!”一个胖乎乎的富商满脸堆笑,硬是把一个锦盒往赵德柱仅剩的右手里塞。
旁边一位穿着官服的员外郎也不甘示弱,挤上前道:“赵村长,本官乃是太常寺的,我家这小子自幼聪慧,进了学堂绝不会给夫子惹麻烦,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赵德柱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右臂猛地一挥,将那锦盒挡了回去,中气十足地吼道:“去去去!都给俺起开!咱们下河村学堂,那是给村里的娃儿们读书认字的地方!你们这些京城来的金贵少爷,咱这儿庙小,伺候不起啊!收起你们的银子,俺们下河村的人,在战场上连命都敢拼,不稀罕你们这几个臭钱!”
老兵们跟着镇威军南征北战,缺胳膊少腿瞎眼的,什么生死阵仗没见过?骨子里最是硬气。面对这些权贵的糖衣炮弹,村民们一个个眼皮都不抬,该干嘛干嘛,愣是没一个人松口。
眼看在村民这里走不通门路,这群人便把主意打到了王府头上。
忠武伯府门外,求见的拜帖和送礼的单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门房周大壮带着护卫铁柱,两人像两尊门神一样杵在大门口,硬生生挡住了外面那群红了眼的达官贵人。
王府正厅内,王金珠看着冯管事抱进来的一大摞拜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些权贵也是病急乱投医,皇家学院连块砖都还没砌好,就想着来下河村学堂占坑了。”
看着村里乌泱泱的人群,太子梁珩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这几日干脆就在下河村住下了,可面对那些打着各种旗号来套近乎的朝臣,也是烦不胜烦。
“殿下,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啊。”王府的书房里,王云帆看着窗外又一波来送礼的人群,无奈地摇了摇头。
梁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孤也知道不是办法,可这些人要么是朝中重臣,要么是地方豪绅,总不能全拿大棒子打出去吧?云帆,你鬼点子多,快帮孤想个辙。”
王云帆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小手一拍桌子:“殿下,堵不如疏!既然大家都想进,那咱们就给他们个机会,不过,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哦?什么规矩?”
“统一入学考试!不问出身,不看门第,不管是官宦子弟,还是商家少爷,一视同仁!”王云帆条理清晰地说道,“想进哪个学院,就由那个学院的院长亲自出题考核。文考也好,武试也罢,择优录取,宁缺毋滥!考不上的,就算他爹是尚书,也得乖乖卷铺盖走人!”
梁珩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既堵了那些想走后门之人的嘴,又能真正选拔出有用之才!可是,这考核的场地设在何处?如今人这么多,原本的学堂怕是挤不下啊。”
王云帆嘿嘿一笑:“殿下忘了?咱们下河村之前不是新扩建了一处学堂吗?还有宽敞的操场和宿舍,一直空着没启用呢。正好拿来做这次大考的考场,等考完了,直接作为皇家学院前期的过渡学堂!”
梁珩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孤这就下令,让各院院长准备考题!”
太子的旨意一出,整个京城再次震动。
不看门第,统一大考的消息,让那些寒门学子和商贾子弟激动得热泪盈眶,也让那些原本想靠关系塞人的权贵们傻了眼,只能赶紧逼着自家儿子临时抱佛脚。
这下子,可把几位刚走马上任的院长给忙坏了。
科举学院的颜大儒连夜翻阅古籍,拟定策论考题;工事学院的陆松年拉着工部的官员,到处搜集算术与机关图纸;商事学院的柳忠和柳明远,更是把柳家几十年遇到的商业难题全给翻了出来。
几个院长虽然累得脚不沾地,但看着大梁未来的希望即将汇聚于此,皆是累并快乐着。
而这其中,最兴奋、阵仗最大的,当属军事学院的院长——镇国大将军李征了。
考试这一日,下河村新学堂的操场上,战旗猎猎作响。
李征一身威风凛凛的铠甲,大马金刀地坐在监考台上。他身旁,儿子李敬安按剑而立,身后更是站着镇威军的副将王刚、李虎、李汉忠等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宛如铁塔一般。
操场下方,站着几百个前来报考军事学院的少年。有的锦衣玉食,有的衣衫褴褛,但在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面前,不少人都吓得双腿打颤。
“都给老夫站直了!”李征声如洪钟,震得操场边的树叶都簌簌作响,“想进我军事学院,光有把子力气不行,光会纸上谈兵更不行!今日武考,第一关,负重绕操场跑十圈!跑不完的,直接滚蛋!”
李敬安上前一步,大手一挥,立刻有士兵抬上一筐筐装满沙石的沙袋。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少年们赶紧背上沙袋,气喘吁吁地跑了起来。没跑几圈,那些平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就瘫倒在地,哭爹喊娘。而一些咬牙坚持的寒门子弟,即便摔倒了也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李征看着下面这群毛头小子,摸了摸下巴粗硬的胡茬,转头对身边的李敬安大笑道:“敬安啊,你爹我打了一辈子仗,拿刀砍人我在行,可做梦也没想到,老夫这一介武夫,有朝一日居然也能当上院长,在这儿教书育人,干起这桃李满天下的文雅差事了!”
李敬安看着父亲红光满面的样子,也忍不住笑道:“爹,您这可不是普通的教书育人,您这是在为大梁铸造最锋利的国之利刃!等这些小子进了学院,您再把咱们镇威军的兵法和天放那套特种兵训练法一结合,保准能练出一支嗷嗷叫的虎狼之师!”
“说得好!”李征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站起身,冲着操场上还在咬牙坚持的少年们吼道,“都给老夫跑快点!没吃饭吗?!只要你们能熬过老夫的考核,老夫就把你们一个个都锤炼成大梁最能打的将才!”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下河村的上空回荡,大梁皇家书院的第一次招生大考,在这热血沸腾的氛围中,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