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奶奶,平时您尽量带马老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保持心情愉快,对康复有帮助。”林菀笑着叮嘱。
“我记住了,谢谢你,谢谢你林医生。”马老媳妇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出门。
周老还没从激动的情绪中缓过来,“林医生,你说的是真的?马老真的还能再活三五年?”
“你不信我?”
周老一愣,“信,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林菀只是轻笑一下,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周老这一批人都是开国元勋,是真正从战火和硝烟中活下来的人。
他们曾经面对的苦难,远远要比病痛带来的折磨大得多。
按说,不该轻易低头才对。
马老虽然嘴上说不想浪费国家资源,可林菀在他眼里看不到一点儿生气。
也就是说,他没有一点儿求生欲望。
为什么?难道真是因为长期生病导致精神萎靡?
不管是革命前辈还是这些高层领导,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会被病痛折磨得丧失生的希望?
“你有几成把握保住他的命?”
林菀被周老的声音拉回思绪,“他本身没有求生欲望,再好的治疗方案都没用。我感觉,他的心病比胃癌严重。不解开心结,我能做的不多。”
周老眸色微沉,“马老当年在战场上身中数弹眉头都没皱一下,还带着大家伙冲锋呢。现在是怎么了?不应该呀。回头我得好好劝劝他。”
林菀没再说话,她只是个医生,很多事还是不掺和的好。
第二天,林菀照例去马老家看诊。
他家里多了个中年人,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山装,带着黑边眼睛,看着斯斯文文的。
可林菀总觉得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有些阴冷,本能地想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谢谢你,林医生,你的药很好。”
马老今天的精神好了不少,但跟林菀说话还是客客气气,透着疏离。
那个中年人突然站起来,“林医生,你真的能治好我老师的病吗?只要你能做到,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小王。”
马老轻声喝止他。
“老师,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您应该知道,多少人盼着您尽快康复。组织需要您,我们这些学生也需要您。”
林菀眼睛眯了眯,这位王同学嘴上很关心马老,可说话的语气和眼神都有些咄咄逼人。
这,就有点儿奇怪。
但身为医生,她没有必要去关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只是职业性地笑了笑,“迄今为止国际上还没有一例癌症患者被治愈的案例,我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帮患者减轻病痛,延续生命。”
王同学似乎眼前一亮,“我老师还能活多久?”
“那得看他是否配合治疗了。你是他的学生,还是多劝劝吧。”
“好,我一定劝劝老师。”
林菀提着药箱出门。
王同学则返回去找马老,“她手上真有能治癌症的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不是说了吗?只是减轻痛苦,延续寿命,根本治不了。”
“你别装糊涂,这已经是医学奇迹了。能让癌症患者多活三五年,这对那些有钱人来说就是生机,就是希望,他们会愿意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那些有钱人?哪些?”
“老师,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人。”
“哼!”马老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看他,“我劝你还是收着点儿,真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老师,不是还有你吗?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有事。”
“我活不了几天了。”
“那个林医生可说了,能保你三五年。”王同学眼神凶厉地凑过去,“老东西,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再想办法把药弄到手。
否则,你一死,你一家老小没一个能活。”
“你……畜生!”马老指着他,手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王同学慢慢直起腰,“你还是少生点儿气吧,万一把自己气死了,你这一家子可就没活路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滚,我这就滚,你自己想清楚。”
马老重重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老泪纵横。
他悔呀!
第二天,林菀到的时候,王同学没在。
马老的精神明显更好了些,他媳妇抓着林菀的手,道谢的话翻来覆去的说。
“马奶奶,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应该做的事。”
“那可不行,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去,等着,别走啊。”
马老看着老婆子忙前忙后,硬生生把泪意逼回去。
“林医生,你给我用的药能实现量产吗?”
“目前还不行。”
“那你手上有多少?我的学生,也就是你昨天见到那个,他叫王志和,在国营药厂当技术员。
如果把你的药交给他们研究,说不定能尽快实现量产。”
“您的提议我会考虑。不过,我的药只交给国家,不跟个人做交易。”
“那是当然。等你考虑好了,让药厂派代表来跟你接洽。”
“好。”
林菀之所以没立刻答应,实在是她对王志和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好,就是心里不太舒服。
离开马老家,她直接去见周老。
“周老,您对马老那个学生了解多少?”
“你是说小王啊,他父母都在战争中牺牲了,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从小就懂事,知道上进。马老非常喜欢他,就把他收为弟子,一直想把衣钵传给他。”
“衣钵?马老是做药品研究的?”
“可不是嘛。这事说来还挺搞笑。当初我们在一个战壕里扛枪,基本都是大老粗,谁知道还出了他这么个文化人。
建国以后,国家急需科研人才,我们才发现,老马不得了啊,竟然还是个专家。”
“难怪他让我把抗癌药交给王技术员研究呢。”
林菀状似随意地说,周老却蹙起眉,“他让你把抗癌药交给王志和?你答应了?”
“没啊,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敢自己做主,这不是来问您的意见吗?”
周老神色凝重,“不是我非要怀疑谁,你手上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目前都有中央指定的部门负责接收和研究,不能节外生枝。”
“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