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残存的麻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麻木。
这道疤,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在乐居山的那些年月里,无数个她替商玦上药的深夜。
他睡着之后,她盯着他的后背发呆,摸了一遍又一遍。
那道疤长在他身上,和他皮肤上每一寸,都死死刻在她的记忆里。
根本不需要辨认,一眼就认得出来。
是他吗?救了她的人?
许轻言本能地想要抬眼,竭力想要看清男人的侧脸。
可视线始终被一层浓雾阻隔。
她张了张嘴,迫切想要开口出声。
可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她想抬手,想撑起身体,哪怕只是多看一眼确认一下。
奈何浑身酸软无力,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从身后的大床方向传来。
正在换衣的男人,似乎捕捉到了床榻上的动静,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光影流转间,模糊的轮廓渐渐正对许轻言的视线。
许轻言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死死盯着那张脸。
然而,她的意识在那张脸,进入她视野的同一瞬间再次滑入了黑暗。
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深色T恤,短发。
下颌线在暖光灯下,被勾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秒,似乎有一道沙哑温柔的嗓音,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轻轻!”
许轻言再次陷入昏睡。
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细细替她擦拭脸上的水渍与细碎伤口,力道轻得生怕碰碎她。
那人抬着她的下巴,温水混着苦涩的药味渡入唇齿。
耳边一直有一道沉重的呼吸。
那呼吸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反反复复萦绕在她耳畔,近得咫尺相依。
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人的担忧。
许轻言的意识在黑暗里拼命挣扎,疯狂想要冲破束缚睁开双眼。
这个人的气息,温度,以及小心翼翼的模样。
还有那藏在呼吸里的不安,都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一定要看清他是谁。
无数次挣扎后,沉重的眼皮终于有了一丝颤动。
许轻言缓缓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率先涌入眼底,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等看清周围的一切后,许轻言整个人彻底僵住。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怔怔地愣在原地。
没有奢华高级的公寓,没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更没有那个背着旧疤的模糊身影。
入目是单调冰冷的白色天花板,鼻尖萦绕着熟悉又让人头晕的消毒水味。
这里是医院。
怎么会是医院?
方才的一切历历在目,特别是那萦绕不散的温热气息,真实得触手可及。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根本不像是梦。
许轻言心绪大乱,指尖微微发颤。
她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强撑着缓缓坐起。
太阳穴突突作响,带着眩晕的钝痛。
窗边两道交谈的身影闻声回头。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朝病床快步走来。
步伐急促,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
是林深。
他方才正站在窗边,和主治医生低声沟通着许轻言的身体状况。
察觉到她苏醒,瞬间终止了谈话,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伸手就要抱她。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深的声音沉稳,语速却带着难以压制的急切。
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许轻言苍白的脸,眼底的关切有些逾矩。
许轻言抬眸望进他的眼底,目光落在他伸过来的手上。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她和林深交集寥寥,见面次数五指可数,算不上熟识,更谈不上亲近。
可每每与他眼神相撞,她总能从这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影子。
那感觉奇怪又神秘,挥之不去,让她满心困惑。
林深似是察觉到了,许轻言脸上的异样。
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太过急切,远超上下级该有的分寸。
他原本准备扶她起身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缩回去,垂在身侧。
方才眼底的焦灼也在一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这转瞬的情绪收敛太过利落,反倒显得刻意。
许轻言压下心底的疑虑,定定看向他,声音虚弱:“是你救了我?”
林深垂眸,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是。”
“你怎么出现得那么及时?”许轻言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会出事?”
林深:“护送您的手下传送了求救信号,我刚好在附近。”
“你说谎。”
许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满是疑虑。
刚刚公寓里的画面,真实得不容置疑。
怎么会是林深?
看着她眼底的笃定,林深薄唇微抿,沉默不语,没有辩解,也没有再多说一句。
这时,一旁的主治医生缓步走上前,恭敬温和地开口。
“许小姐,确实是林先生救的您。
您遭遇车祸不慎落水,是林先生第一时间跳入湖中把您救起。
全程寸步不离,立刻送医并且报了警。”
医生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又说:“哦,对了,林先生怀疑您这次事故并非意外。
大概率是蓄意伤害,已经配合我们留存了相关线索。
我们给您做了全套检查,身上多是皮外伤,轻微划伤。
不算严重,休养两日就可以恢复了。”
许轻言看了林深一眼没有说话。
她都能看出是意外,林深作为商聿最得力的副手,不可能看不出问题。
医生顿了顿,指向许轻言垂在身侧的手臂:“许小姐,您的左手臂被碎玻璃划开一道伤口,长度一指左右。
我们已经缝合处理,需要好好养护几日,避免发炎拉扯。”
许轻言下意识抬手,目光看向刚缝合的伤口,清晰的刺痛瞬间传来。
她压下纷乱的心绪,低声对医生道了句:“我会注意的,谢谢。”
医生叮嘱她好好卧床休息,随后便轻步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许轻言和林深两人。
许轻言依旧无法释怀,反复回想昏迷中的幻境,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抬眼直视着林深,冷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