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科学家和技术人员抵达星岛的时间比预计晚了将近半天。
彼得·范德贝克的航班因为中转地天气延误,卡特琳·霍夫曼的行李在转机时被错运到另一个航班,方荣生从京都出发前接到单位外事部门的最后一通电话,对方没有说别的,只让他到了之后‘注意观察,及时汇报’。
刘海波是所有人里最早到的,他在码头上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坐在行李箱上刷手机,刷到星岛直播间正在播沈汀兰讲解拓片的画面,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苏黎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被直接带到营区东侧的一排宿舍里,门关上后没有出来,也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
第二天上午,周梦瑶在营区主厅里给这批人做了简短的说明。
她站在主厅前方,面前是一张铺开的菱堡平面图,上面标注了生活区、实验室、植物区的位置。
她说得很快,没有多余的客套:“你们要去的地方叫戌丑菱堡,通过阴阳棺传送,过程很短,保持平静就好。那边的空气含氧量比地球高,温度恒定,不需要穿防护服。你们的工作由白守成和卫兰安排,具体任务到了之后会有人对接。第一批传送的是科学家和技术人员,一共十二人。传送完成后,矿工分批跟进。”
彼得·范德贝克站在队伍中段,手里捏着那份被他反复折叠过的邀请函。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卡特琳·霍夫曼,对方的表情比他平静得多,正在低头看主厅地面上的石板纹路,像是在判断它的材质和铺设方式。
方荣生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只旧公文包,包带边缘磨得发白,目光落在平面图上植物区的位置,没有移开。
刘海波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脚后跟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信号。
苏黎站在队伍最后面,背着一只帆布包,手里拿着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笔盖已经拔了,但还没有写字。
传送从上午十点开始。
面对一具具漆黑如墨的阴棺,十二名科学家和技术员虽然已经从周梦瑶口中知道了些有关阴阳棺的事情,但是亲眼目睹还是非常好奇。
“这真的可以传送到另外一个空间去?”
彼得·范德贝克围着一具阴棺转了圈道。
“当然...”
负责送他们过来的貌伦用不大流利的大不列颠语说。
接下来,所有人在貌伦的指挥下依次进入阴棺。
十二名科学家和技术员躺在里面,按照之前交代的闭上眼睛,默念咒言。
传送过程持续了约十息。
棺盖重新打开时,十二个人陆续从阳棺中坐起身,看到的是戌丑菱堡主厅的灰色石顶和弧形穹壁。
“哦买噶....”
彼得·范德贝克惊愕地看向四周,不敢置信真的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其它人也差不多,这种经历是他们从未有过的。
“咳咳....”
所有人将目光转向门口。
“大家好,天蓬世界欢迎你们....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沈乔,你们在这里的一切工作由我来负责安排。”
沈乔微笑道。
矿工传送从下午开始。
270名矿工站在星岛地下石室的入口处,按照名单顺序依次进入阴棺。
第一批传送完成后,第二批矿工进入石室等待,每批之间的间隔约二十分钟。
天篷世界那边由钟小小带人接应。
前期29名先传送到天蓬世界的星际矿工中除了三位组长,挑选了十名表现不错的矿工提拔为组长,一同负责管理这次传送过来的270名星际矿工。
这次传送过来的科学家会补充进白守成负责的科学家小组,技术员则投入进种植区,为恢复种植区做准备。
以后还要向戌丑菱堡投送人员,如果靠从星岛配送物资,不仅耗时耗钱,还不稳定。
因此恢复种植区,让整个生态真正运转起来是宋毅下一步需要做的重要事情之一。
种植区在戌丑菱堡主厅西侧的一条侧廊尽头,需要经过两道向下的短阶梯才能到达。
刘海波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拎着自己的帆布包,包侧袋里插着一瓶水。
他前方的方荣生走得比他慢一些,旧公文包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扶着墙壁,像是在确认台阶的稳固程度。苏黎走在最后面,手里仍然拿着笔记本,笔已经收回笔袋里。
通道尽头是一扇敞开的石质门洞,门框边缘有磨损痕迹,但不是近期造成的,更像是长期使用后自然形成的。
刘海波跨过门洞时,脚下踩到了一层薄薄的湿润地面,不是积水,更像是一层持续保持湿润的石板表面,踩上去有一点轻微的粘滞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嵌着一种极细的暗绿色丝状物,像是某种低等植物的根系或菌丝。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停住了。
面前的种植区比他预想的要宽得多。
穹顶比主厅矮一些,但覆盖面积更大,从门洞一直延伸到远处看不到边界的位置,整个空间如一条被掏空的地下河谷,宽度超过百米,长度至少三四百米。
地面被划分为数十块长方形的种植槽,每块槽体约两步宽、十几步长,槽壁由深灰色的石质材料砌成,表面光滑,槽底铺着一层浅色的沙状基质,厚度均匀,表面湿润。
槽与槽之间的走道也是石板铺成,宽度刚好够两人并行。
头顶的穹顶上嵌着一排排暗银色的光带,沿着整个种植区的纵向延伸,光带发出的光偏冷色调,均匀地洒在每一块种植槽上。
但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些植物。
种植槽里长着成片的植物,叶片的形态和刘海波见过的任何蔬菜都不相同——叶片宽厚,呈暗绿色,边缘光滑,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蜡质光泽;茎干粗短,从基质层里成簇长出,每一簇之间的间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有的槽里种的是低矮的叶菜类,叶片紧贴地面向外展开,形成一个个整齐的圆盘状;有的槽里种的是蔓生植物,藤蔓沿着槽壁上预设的细长凹槽向上攀爬,在最顶端形成密集的叶片层,像是一排排竖立的绿色帘幕。
所有植物的颜色都是均匀的,没有枯黄,没有虫蛀,没有缺水的迹象,像是它们从来没有停止生长过。